我最后一次见老夏是在医院里。当时我买去一袋苹果,老夏(xià )说,终于有人来看我了。在探望过(guò )程中他多次表达了对我的感谢,表示如果以后(hòu )还能混出来一定给我很多好处,最(zuì )后还说出一句很让我(wǒ )感动的话:作家是不需要文凭的。我本以为他(tā )会说走私是不需要文凭的。
原来大(dà )家所关心的都是知识能带来多少钞票。
一凡说:别,我今天晚上回(huí )北京,明天一起吃个中饭吧。
当时(shí )我对这样的泡妞方式不屑一顾,觉得这些都是(shì )八十年代的东西,一切都要标新立(lì )异,不能在你做出一(yī )个举动以后让对方猜到你的下一个动作。
年少(shǎo )的时候常常想能开一辆敞篷车又带(dài )着自己喜欢的人在满是落叶的山路上慢慢,可是现在我发现这是很难的。因为首先开着敞篷车的时候(hòu )旁边没有自己喜欢的姑娘,而有自己喜欢的姑(gū )娘在边上的时候又没开敞篷车,有(yǒu )敞篷的车和自己喜欢(huān )的姑娘的时候偏偏又只能被堵车在城里。然后(hòu )随着时间过去,这样的冲动也越来(lái )越少,不像上学的时候,觉得可以为一个姑娘付出一切——对了,甚至还有生命。
半个小时以后我觉(jiào )得这车如果论废铁的价钱卖也能够我一个月伙(huǒ )食费,于是万般后悔地想去捡回来(lái ),等我到了后发现车(chē )已经不见踪影。三天以后还真有个家伙骑着这(zhè )车到处乱窜,我冒死拦下那车以后(hòu )说:你把车给我。
还有一个家伙近视,没看见前面卡车是装了钢板的,结果被钢筋削掉脑袋,但是这(zhè )家伙还不依不饶,车子始终向前冲去。据说当(dāng )时的卡车司机平静地说:那人厉害(hài ),没头了都开这么快。
我没理会,把车发了起来,结果校警一步上(shàng )前,把钥匙拧了下来,说:钥匙在(zài )门卫间,你出去的时候拿吧。
当年春天即将夏(xià )天,就是在我偷车以前一段时间,我觉得孤立无援,每(měi )天看《鲁滨逊漂流记》,觉得此书与我的现实(shí )生活颇为相像,如同身陷孤岛,无(wú )法自救,惟一不同的是鲁滨逊这家伙身边没有一个人,倘若看见人(rén )的出现肯定会吓一跳,而我身边都(dōu )是人,巴不得让这个城市再广岛一次。
我泪眼(yǎn )蒙回头一看,不是想象中的扁扁的红色跑车飞驰而来,而是一个挺高的白色轿车正在快速接近,马上(shàng )回头汇报说:老夏,甭怕,一个桑(sāng )塔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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